凡煙小說

☆、反常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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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年今日著了身紫檀色冬衣,領口處繡有墨綠色的翠竹,興許是天氣寒冷的緣故,又在冬衣外加了件棉白色的披風,瞧上去玉樹臨風的,頗有風華傲骨,看一眼還想看第二眼。

轉頭溫和的看一眼季青宛,擡手去解披風上的百合結,不急不緩道:“起了?過來喝粥吧,剛煮好的。”

小飯桌上擱了個黏土燒制的陶鍋,此刻正往外冒著裊裊熱氣,各式的幹果翻在陶鍋裏,格外引人食欲。圍著陶瓷鍋擺了一圈清爽小菜,季青宛隱約看見了她最愛吃的脆蘿蔔條。

踟躕著撒開扶屏風的手,眼神閃躲,裝作欣賞雪景,季青宛轉頭去看外頭的冬月紛紛。

外室的人影不應該是小常嗎,怎的會成了蘇景?今兒個可是臘八節呢,大小也算個節日,蘇景他不同自己的親眷圍在一起喝臘八粥,做甚跑到她這裏來獻愛心。

行徑很可疑,甚是可疑。

深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道理,她回內室取了件厚衣裳披著,慢騰騰挪回外室,思忖一番,委婉的同蘇景道:“唔,蘇先生熬的這鍋粥香味甚濃,隔著老遠便能聞到,想來是香甜可口的。然,不湊巧的是,我不大餓,昨夜吃的東西到現在還未消化,肚子漲的難受。”討商量一般柔和道:“那麽,不若還是請蘇先生將這鍋粥端回去吧。”

鵝毛大的雪花飄了一夜,到此刻仍未停息,屋脊廊檐皆是手掌深的積雪,皚皚深白蔓延無限,襯得天地茫然無邊界。

蘇景深深凝視她一眼,解開風毛披風掛到一旁的架子上,卷起寬大的廣袖,一聲不吭的拿湯匙去盛臘八粥。如先前季青宛所說給她盛了兩碗,又給自己盛了一碗,並排在桌子兩側擺好,方才擡眸淡淡道:“小常說了,昨夜自我離開後你便回房安睡,晚飯也沒用。你方才還未睡醒時我便在了,隱約聽得數次肚餓的叫聲,這房中除了你便只有我,你若不餓,叫聲從何處來的?”

“唔……”季青宛一臉茫然。實話實說,她現在的確有些餓,所謂那些肚子漲的話不過是拿來誆蘇景的。她餓的很厲害的時候,肚子的確會“咕咕”叫。

將木箸遞給季青宛,蘇景先在桌子一側落座,不容商榷道:“喏,兩碗,盛好了,過來坐下吧。”

既然已經被他識破了,再裝下去反倒顯得她這個人虛偽。季青宛抓抓頭發,烏龜爬一般到另一側坐下,恨鐵不成鋼道:“小常這個叛徒……定是他開門讓你進來的……”蘇景不置可否,骨節分明的手輕擡,推了碗臘八粥到她手邊。

季青宛毫不客氣的拿筷子扒拉兩口,原本耷拉著的臉上登時跳出兩抹動容:“唔,味道不錯,甜甜的香香的,花生米酥軟、綠豆爽口。是你親手煮的嗎?”

蘇景夾了根腌蘿蔔給她,搖頭道:“不是,是府上的廚娘煮的。”

她便說嘛,世上哪有這麽完美的人,詩書禮樂樣樣精通,順帶著一身醫術也縱橫開闔,若再擁有一手好廚藝,簡直連神仙都嫉妒。

她記得蘇景從前會些功夫,飛檐走壁不在話下,擒拿個小毛賊也輕松容易。上一次楚羽的幹侄女兒在侍郎府裝神弄鬼,她領著蘇景去抓她時,蘇景表現的竟像個文弱書生,一招半式都使不出來。

不知其中發生過甚麽,改天有心情,她要好生盤問一下箐勒,沒準箐勒會告訴她。

陪著蘇景用罷臘八粥——不不不,或許應當說蘇景陪她用罷臘八粥,因蘇景吃的遠沒有她多——蘇景陪她用完臘八粥,庭中積雪又深幾分,傲立小花圃中的雪松被積雪壓彎了身子,不知能否熬的過這場暴風雪。

蘇景沒來之前,季青宛原本已經做好了今日的計劃。趁著大雪沒把路封上她得再寫一封信給司徒左相,點一點他,讓他從靜王最信任的工部江大人那裏查起,如此靜王造反的案子進度能更快一些。 順便,她還想問問司徒左相打算給她安個甚麽身份,若左相不介意,她想當他的妹妹,既司徒鎮陽的姑姑。

當朝左相的幹妹子、當朝公主的幹姑姑,嘖嘖,光是想一想,這身份就高貴的很。雖說比不上木流火璧國長媳的身份,但多少也有唬人的噱頭,日後行走江湖,由不得旁人不尊敬她。

但是,凡事都有個但是。吃完臘八粥後,蘇景並沒有要走的意思,睜著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看著她收拾齊碗筷,又幫她把被風吹得松動的窗戶修補好,拿木頭釘子盯嚴實。磨磨蹭蹭不肯回隔壁他自己的家去。

寫信給左相的計劃只能暫且先往後推。

蘇景好歹送了臘八粥給她吃,礙於情面,季青宛不好直接冷著臉趕他回府,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短這句話大有說頭。讓季青宛同蘇景大眼對小眼幹坐著,她肯定也不情願,不消說有過去的舊事梗在心頭,單單蘇景那張出眾的臉,看多了定然會睡不著覺。沒準能做個滿含春情的夢。

思來想去,季青宛幹脆從書架上隨手抽了本閑書,裝作看不見蘇景的樣子,托著腮囫圇吞棗般看下去。

外頭的雪勢不增不減,天色辰光不早不晚,雄雞啼鳴的聲音偶爾傳來,比天晴時低些許,當真是派萬籟俱寂之景。

時間一分一分流逝,蘇景安靜的坐在季青宛身側,既不出聲說話也不發出聲響,宛如石頭雕刻的人像,只拿溫柔的能滲出水的眸光將季青宛望著,似乎她是件絕世罕有的珍寶。

若你被個謫仙般的男子這般看著還能繼續看下去書,那麽,你一定不是俗人。

季青宛不單是俗人,還是那種俗到一定境地的俗人。蘇景凝視她大概一刻鐘後,她甩手丟了看不清封面的冊子,壓制住心底的疑惑,擡頭認真道:“問一個頗有學術性的問題,你可以選擇回答也可以選擇不回答,但我私心認為,你還是回答比較好。”眨眨眼睛,“我臉上有東西?”

蘇景終於挪開眼,臉不紅心不跳,從容自若道:“沒有。”

咬下嘴唇,她又問他:“既是沒有東西,你做甚拿這種眼神看我?”

蘇景似乎是笑了,櫻色的唇輕抿一下,由衷道:“好看。”

季青宛虛活二十多載,從小到大有不少人誇她好看,不過都是清一色的阿叔阿婆,蘇景是第一個誇她好看的壯年男子。她一直以為自己的臉在中老年人的眼中是好看的,但在年輕人眼中就不大吃香,今日蘇景誇她好看,無形中讓她找回了自信。

驟然想起初見那日,蘇景掩在陰暗的角落裏,她見到他的面容後驚為天人,癡癡呆呆的說了句“好看”。蘇景當時是怎麽回她的來著?

風水輪流轉,該還的遲早會來。小人得志般端量蘇景兩眼,季青宛慢悠悠翹起二郎腿,給了他一個滿含深意的眼神,似笑非笑道:“膚淺。”

大雪紛飛漫天,蘇景坐的腰身筆挺,聞得此言只一笑置之,並不與她爭辯。

時光安靜的流逝著。

傍晚時暴雪仍未停歇,房檐上積了厚厚一層雪,稍微碰到震動便整體傾斜下來。瞧著雪下的勢頭,估摸要不了兩天璧國的路便要封了。

蘇景終於回了他自己的府邸。箐勒一連來請了他三趟,一趟比一趟神情急切,有甚要緊事急著告訴他一般。若在從前,蘇景一定二話不說就趕回府去,今兒個竟然磨蹭許久,實在拖不下去才走。

蘇景走後,季青宛擡手摸上下巴,來回摩挲著,心下浮上一抹狐疑。她覺得蘇景近來變化不少,同從前大不相同,但若要她說蘇景具體哪裏有變化,她一時倒還真說不出。

就是心中知曉,嘴巴上說不分明。

季青宛在古代沒甚知己,唯有小常與何月勉強算得上她的損友,一個比一個不靠譜。何月是她第二次來璧國時結識的,是以他不熟悉蘇景;小常同蘇景打過不少交道,若蘇景真有變化,小常應當能察覺得到。

她端了一碗臘八粥送到小常房中,怕小常吃不慣甜的,特特夾了兩根蘿蔔條。也沒過多客套,開門見山道:“其實我來是有事情問你,這碗粥不過是順道帶過來的,是以你用不著感激我。”

小常原本還滿臉歡喜,聽到她這樣說臉色微微一變,轉念一想,無論季青宛來找他的本意是有事要問還是專門來送臘八粥,他都不會感激她……

於是立刻釋然。

沒捕捉到小常的歡喜與釋然,季青宛為蘇景的反常深深苦惱著。擱下盛粥的碗,她苦惱的托住腮幫子,蹙眉不豫道:“蘇先生原來是何等性子你應當記得,畢竟他冰山的名號廣為流傳。那麽小常我問你,你有沒覺得,蘇先生這兩日有些反常?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大家端午節安康(好像是這樣說)吼!!要吃粽子吼!以後幾乎是日更了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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